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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造的美好恒久不或许改换过去,一个朝向赎罪

来源:http://www.cqocp.com 作者:www.bf88.com 时间:2019-08-27 10:15

看完电影的终场访谈,看见白色沙滩上Robbie和Cecilia最后幸福得生活在一起。我想起前不久看的原著小说的结局。在暗示了自己生命终结的同时,Briony最后一次回想撰写这部小说的初衷:“最后59年的问题在于:当一个作家可以自主做出决定时,该怎样才能够实现赎罪;当她自己就是一个上帝时,该怎样完成这个结局?这里没有、没有任何神力或者其他高级力量,她能够祈求得到帮助或者谅解或者宽恕。除了她自身再没有其他了。这是在她自己的奇思妙想中,她拟定了种种限制和条件。从上帝或者从一个作家那里都不能完成赎罪,不论她是不是无神论者。这永远都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正是这个,才是中心所在。于是尝试成了一切。”

1 首先,Ian McEwan对于电影的改编是满意的。这位英国作家自己动手写过电影剧本,却只把电影视作比书籍次一等的媒介。小说能够让读者感受到,写作者的思维和情绪是如何奔涌向前的,这点上,电影很难做到。意识的流动是能够浮出纸面的,它是一种自成生命的东西,在阅读的时候苏醒。所以Ian McEwan避重就轻地说,这部电影有“华丽的视觉感”。

Atonement改变自Ian McEwan的同名小说,它是07年我看的最后一部电影,也是我最喜欢的。

事实上将畅销小说《Atonement》改编成电影,同样也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不过在编剧Christopher Hampton和导演Joe Wrights的通力合作下,电影保留了原著小说大部分的框架内容,不仅在跨越不同年代的叙事上轻易得实现了文学作品不能展现的视觉美感,而且在表现文字那种隐含的想象魅力时又非常到位,比如在渲染了华丽的大庄园中慵倦舒适的夏季风光同时,用广播里传来的抖颤声音预示着战争风暴的发生,也预示着电影里主人公命运的改变。而电影用两种视觉角度既展现了Cecilia和Robbie之间的感情瓜葛,又让人明了正处于性发育初期的少女Briony做出之后错误举动的原因所在。

小说

(一)爱

电影的中间部分,已经18岁的Briony延续了少女时期的腼腆胆怯,却又满载负罪感。她和Cecilia一样,也成为了一个护士,她拼命得工作,用这个来进行自我折磨,并希望取得 Cecilia的宽恕。其中电影在表现英国军队在敦克尔克等待撤军的镜头时,具有一种超现实的梦幻感和虚无感,人们似乎隐约感觉到这种不太真实的虚构存在。在电影最后当年迈的Briony在演播室就她最新的也是最后的这部小说接受采访时,她明白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创作过其他题材的故事,她明白年幼时候犯下的过错也是没有可能进行救赎的,即使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让心爱的人们在虚构的世界里复活。

2 小说的开场,全书约1/3的篇幅,都不是易读的。英国大庄园闷热的一个下午,情节停滞不前。Cecilia和Briony这对姐妹大段大段的意想,没有时间的框定与阻拦,显得绵密而游离。这种游离的感觉就好像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却始终走不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大房间。对话和动作这剧情的两大利器被挤压其中,不经意的时候就一闪而过。卫报的评论认为,《赎罪》的一开始让人感觉并不像Ian McEwan写的。

开场便是一个穿白衣的13岁女孩Briony,典型的文艺少年,爱观察幻想,感情丰富敏锐,还写了个剧本。当然她也恋爱,典型的青春期的爱慕。她常常躲起来偷看心爱的男孩子,迎面遇上了就羞不可抑,同时又忍不住在他面前卖弄那不成熟的风情。她甚至跳进水里引男孩子去救,然后不停的感激,感激男孩子令她的青春充满美妙的诗意。

看了电影之后,再重新回顾小说作者Ian McEwan在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话,或许别又一番感受。他说:“(写作这本小说)这是一次奇特的经历。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看到的《赎罪》版本,这个版本是Briony在她77岁高龄时作为她生命最后时刻完成的。所以我必须尝试将自己设想成这个年迈的女作家,而这时的她正需要将她想象成13岁时候的自己。将自己完全投入的感觉非常奇怪。我必须停止成为 Ian McEwan。我完全脱离自己以便能够写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将这部小说称为是“Henry James的灵感” ,并且在评说自己小说中的主人公时说:“人们对Briony有许多不同的看法。作为一个年轻女孩,她确实值得鄙视。她既自大偏执,又好管闲事,她误解了所有事情。但是作为一个用一辈子时间去尝试接受自己年轻时候犯下的过错的老妇人,她成为——按照我的理解至少是——人类道德意义上的良心所在的一个例证。她非常希望能够明白当时发生的,以及她的所作所为。在一个没有上帝的世界,唯一能够解决事情的只有人自身。”

3 小说有对前面部分笔法的自我评论。Briony后来的小说遭到退稿,退稿信中说,Briony啊,你是不是对弗吉尼亚·伍尔夫的技巧运用得过多了?恩,原来是意识流的问题。Briony的观感、臆测和文学表达拼凑组合起来了一个滋生罪恶的闷热的下午。这部分文字里交织了一个少女对情欲的困惑与误解和她难以言说的嫉恨和报复心理。小说中的小说和小说自身,在这前面的部分,其实已经合而一体了。Ian McEwan在这部作品中对材料的运用,各种状态,失控也好,异常也好,最终都是为他通篇的更大构思服务。

只是一切爱恋都是惘然。那男孩子Robbie是女佣人的儿子,他爱上了Briony的姐姐Cecilia 。Robbie和Cecilia之间的爱情模式也很典型,莫名其妙的敌意,心烦意乱的不安,大胆的试探,然后,义无反顾。影片中心理刻画细致入微,演员的形体动作成功地传达着这种微妙。我以为他们所能遭到的最大阻力来自Cecilia的父母,以及古老的门户偏见;但实际上他们的爱竟是毁于另一个人的爱情—Briony的单恋。

作者对小说的一些解释或许可以帮助观众了解这部电影,不过事实上导演、编剧和演员的努力已经让这部小说的电影之旅非常成功。《Atonement》是一部美妙的电影,是一部能够透视人类心灵深处部分品性的电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讲述一些能够永远的东西。它既接近于生活本身,又能够将之升华成为一种艺术。对于类型电影的影迷来说,这样的电影出现总归是个好消息。

4 Robbie在他的小阁楼里恋想Cecilia的那章节很好看。这好看是双重的,这个小世界里的任何细微感觉都是和他的气质相关的,也是被他的爱情和欲望熏染的。浴室的天窗能见证一整天的天色变幻,从黄色到橘色,他的脑中的目光就像光线一样在Cecilia身上温柔地流转。Cecilia的容貌、身份差异的恋情、过往、对未来的猜想,然后是散落的诗集、解剖书、素描以及学校戏剧演出的剧照等等。这两种视角一路写下来,Robbie富有浪漫想象、积极态度和光明前途的形象就很深刻了,而且讨人喜欢。

影片里另一对男女的婚恋也很让人回味。Lola是两姐妹的表亲,目中无人,自私做作。Paul是两姐妹的哥哥的朋友,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狡猾阴暗。两人初一见面就秋波频传。我以为他们你情我愿,最坏不过是闹丑闻。可是接下来,我们看见的是Lola手腕上有伤,Lola在山洞里被一个没穿裤子的男人压在身下,Lola无助的哭泣。那个男人自然是Paul。我以为这已经是他俩的结局了,可是两人再次出现的时候,竟然是新娘和新郎。

5 图书馆里的性爱部分也好看 ,流畅、美妙,两个人的各种感官交替,纷至沓来。“终于,他们成了陌生人,他们的过去被遗忘。他们也对自己陌生,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地。他们在时间之外,没有记忆没有未来。”

三段恋爱,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朦胧美好的单恋具有毁灭性,炽热浪漫的恋情短暂得不到一夜,丑恶暴力的情欲却偏偏开花结果。爱是复杂的,因为生活是这样的丰富。

电影

(二)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6 《赎罪》电影对图书馆里两人情爱的表现,只有动作和声音。呻吟、迷醉都过力了,动作尤其滑稽。很让我失望,但我想这是影像的硬伤。两个人在喷泉旁的冲突、刻意的长久冷漠不语、牛津校园的往事以及更悠远的少年和童年记忆,在文字里能够穿越时空被聚拢在一起,然后又轻松化解,像乌云骤然散去一般。电影是无法做到的。真的需要的话,少不了更大的篇幅。

这是这部电影里我最感兴趣的一个主题—眼见不能为实。我没有读过小说,不知道作者是怎样叙事的。在电影里,有时会先从Briony的角度叙述她看到的一个片断;然后再倒回去,从其他人的角度重新叙述相同的事件。这样的手段会使一些观众觉得复杂和累赘,但却有效的强调了这个主题。

7 电影在章回之间的跳跃,和小说是一样的。干脆。电影对小说的结构很忠诚,特别是不同场景之间的顺递。电影在Briony当护士的那场戏中加了她小时候故意落水让Robbie救她的往事以及Briony在和女护士交谈中说自己曾经暗恋过Robbie的对话。我不记得小说里有这些。当然,这样更能解释Briony咬定姐姐恋人是强奸犯的心理动机。

第一次,Briony看见Cecilia 在Robbie面前脱衣服,跳进喷水池又上来。Robbie尴尬的转过脸,Cecilia穿上衣服,愤而离去。13岁的Briony心中既震惊又不解,她朦朦胧胧的觉得Robbie侵犯了姐姐,而且也在某种程度上辜负和背叛了自己对他的爱。事实是两个人发生争执,把花瓶弄坏了,其中一片掉进水池里,Cecilia脱掉衣服把它捞出来。从Cecilia和Robbie的角度看,这只是两人爱情游戏的一个环节—试探。

8 小说的矛盾纠葛里,两姐妹的关系很打动我。虽然,后来Briony找到她姐姐的故事都是虚构了,但多年后两个人重逢的一些对话,对我而言,有很大的人情张力。这些在电影里感受不到。

这个试探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结果。Robbie想给Cecilia道歉(这仍然是试探)。他写了很多草稿但都否决了。百无聊赖之下,他写道I kiss your sweet wet cunt. 他看着这句真心话发笑,明白自己爱上了Cecilia。很快他又写了一封冠冕堂皇的道歉信,并请Briony转交。当Briony飞奔而去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装进信封的是那封不该发出的信。可是太晚了。Briony已经打开看了,震惊之余交给了Cecilia。Briony据此认为Robbie是sexual maniac, 危险可怕。但是当Cecilia看了这封信之后,不但不认为Robbie可怕,反而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至此两人完成了“你证我证心证意证”的试探过程。

9 纽约时报的评论认为,电影没有展现出剧中角色的命运同他们遭受的历史事件之间紧密的联系,也没能有力刻画男女主人公在战火分离中灵与肉的煎熬。而我想,把Robbie和Cecilia作为男女主人公本来就是电影的意图,这是个爱情电影,不是吗?烽火战地,家乡娇妻望夫归的故事,那应该是属于《冷山》这样的作品的。《赎罪》重蹈覆辙不是很俗套吗?在小说里,身为作家的Briony经受的心路历程不是更丰富吗?她是终老寻求赎罪的人,最后借她的笔,制造了一个才子佳人的结局。她即使在写作中有全知的视角和能力,也只能完成假想的赎罪,寻求一个通往赎罪的过程。上帝才是赎罪的对象,在这个故事里,他没有告诉Briony该怎么做。

但是Briony看见了她不该看见的一幕:书房里,Robbie和Cecilia在书架上欢好。这一幕使Briony更加确定Robbie是个可怕疯狂的人,是伤害她姐姐的人。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刻,Briony决定要不惜一切让Robbie远离她的姐姐,远离她的家。

10 最后是那个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斯泰尼康运动长镜头,5分半钟,很精彩。联想开去,02年俄罗斯导演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全片90分钟的一个镜头记忆犹新。如果敦刻尔科大撤退的这个镜头令人“瞠目结舌,数次顿足而惊呼”的话,06年墨西哥导演阿方索·卡隆的《人类之子》里有两个长镜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叹为观止了,我忍不住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很快就得到一个机会。在山洞里,一个男人压在表姐Lola身上,看见Briony来了,就立刻逃跑了。Lola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但是Briony镇静的肯定的说,那是Robbie。回到家,她用平静的然而毫无犹疑的语调反复说: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

多年以后,她终于明白她亲眼看见的片断并不是事实的全部,她由那些片断得到的印象完全错了,由这些印象所做的决定让她撒了谎,害了人。Briony终于承认,那个男人不是Robbie,而是Paul。

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客观,真实与虚幻,事实与想象,本来都是一体。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眼睛也会骗人。

(三)可怕的正义感

虽然这部电影的主角是Briony,她怎样犯错,怎样忏悔,怎样赎罪,我却始终不喜欢这个人物。我觉得最可怕的也不是她的主观臆断,而是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Briony两次撞破别人的好事,一次在书房,一次在山洞。我觉得一般人看见这个,正常的反应是尴尬并躲开。Briony没有。她定定的,定定的站在那儿,瞪着眼睛,用审视的表情盯着人家看。她坚信自己对别人错,自己纯洁别人龌龊,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别人应该被审判。然后她就宁可歪曲事实也要定别人的罪。

我最讨厌这种人,那些闲着没事替天行道的人。谁给你们审判的权利?

(四)救赎

英语里救赎(Atonement)是一个宗教概念,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概念,指一个人的罪(Sin)被上帝原谅的过程。也就是说不管你做了什么好事来赎罪,最后只有上帝能够判断你的罪是否被赦免,以次来决定你是否能进天堂。所以一个人一旦犯了罪,她就会终其一生努力赎罪,因为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上帝才能满意。

这部片子的前半部讲犯罪,后半部就讲赎罪。由于Briony的证词,Robbie被判入狱。三年后,二战爆发,他由罪犯变成士兵,在法国打仗。Cecilia从不曾怀疑Robbie的人格。经过这件事,她与Briony形同陌路。Briony长大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做的伪证的全部含义和后果,她决定赎罪。为此,她放弃进入牛津深造的机会,选择做一名护士。她想,Robbie因为她而面对不可知的危险,她就应该通过照顾别的伤员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她还想当面向Cecilia和Robbie认错,然后跟法官承认自己做了伪证,然后证明Robbie的清白。她想最后Cecilia和Robbie就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她没有来得及认错,Cecilia 和Robbie也没能在一起,因为Robbie在战场上得败血症死了,Cecilia在德军对伦敦的轰炸中也死了。

Briony活着,带着强烈的罪恶感活着。作为知名作家的她,给她的最后一部小说命名为“救赎”,写了自己的罪过,并给了Cecilia 和Robbie一个美好幸福的结局。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个人凭着自己的想象犯了罪,那么她可以用自己的想象来赎罪么?一个人把另一个人送上战场负了伤,那她可以通过救治别的伤兵来赎罪么?如果通过Briony的努力,Robbie的冤案昭雪,并且和Cecilia 在一起,那么Briony的罪就会被原谅么?

一个人毁了一个苹果,但是创造出一个橘子,这可以么?一个人毁了一个苹果,但是又创造了一个苹果,这可以么?

只是苹果和橘子是不同的,世界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苹果。一个人犯了错,就永远不能心安理得,永远不能当它没发生过。

上帝在那里看着呢,它会原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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